——敬告书商——
汝在商言商锱铢必较，乃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总夸书好，或嫌它坏，既然能卖便该由它顺其自然，
亦请如是对待我的书，我允许你。惟恳求祈盼，
任其凭借运气，它便能得到许多关爱，
只需置于架上，静待有心人来买，
不劳推销莫强宣传，若它堪买自会有人青睐，
不必张贴告示、海报贴墙，
或大街小巷，到处张扬，
任内掌柜、乃至店中雇员小厮，
拗口人名、书名一无所知，
倘若不耍花样不使贱招，书就滞销不动如山，
将它送往巴克勒斯伯里街，自然有人懂得如何处置。

 

    上头这段隽语的执笔者：本·琼生，可不只是17世纪的杰出讽刺剧作家；他还是书籍行销的先知。要是书商必须动用卑鄙下流的促销手段，才能卖掉他的书，他索性另寻高明：让其他更懂得怎么作买卖的生意人——杂货商（顺道一提：巴克勒斯伯里街（Bucklersbury Street）是当年伦敦的杂货街——地位一如舰队街之于文人墨客）——代劳。
    在巴克勒斯伯里街，至少人家晓得该怎么卖书。琼生果然先知先觉，盖时至今日，从超级市场到货车休息站，每家商店都摆设一堆书大卖特卖。尽管那幅光景不怎么搭配，但超级市场的顾客的确把书当成青菜萝卜买：渍菜酱瓜配克兰西、冷冻调理包佐斯蒂尔再把大才女小甜甜布兰妮（Britney Spears）的精选集也顺道丢进菜篮里。
    并非只有超级市场越俎代苞、插手贩售书籍。举凡机场、火车站、百货行、卡片店、教堂、五金铺、量贩大卖场、一元商店、药局……只要你能想得到的地方，全都在卖书。
    《掌柜守则》的作者刘易斯·迈耶（Lewis Meyer）当年经营书店的时候，曾奋力跟这头怪兽交手过好几回合：当对街的超级市场在柜台附近陈列书籍招徕顾客，他赶紧在橱窗里摆上豆子罐头迎战；眼见附近药房开始贩售“南茜探案”与“哈代小兄弟”，他也跟着推出牙膏和热水袋分庭抗礼。结果他眼睁睁看着对手们生意蒸蒸日上，仿佛胸口挨了一剑，大叫一声：Touché!
    迈耶终究败下阵来。跟着他屁股后头前仆后继投入这一行的人，则落了个全盘尽墨的下场。至于咱们这些嗜书瘾君子，恭为白纸黑字的坚决捍卫者，更是无力回天；我们无法将咱们人生的崇高意义与终极目标，成功地传播给每个光晓得怎么赚钱的经营者（不管是卖书抑或其他行当）。因为有人就是会购买陈列在快速结帐柜台旁边的书！超级市场和货真价实的书店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就像北京和东京八竿子打不着一样，但偏偏总是有人会在那儿买书。这种情形对于卖书这一行（更甭提咱们），无疑是个头疼问题。许多买书人，似乎完全不在乎气氛对不对。不管是在机场大厅，还是牛津的布莱克威尔书店（Blackwell's）买书，对他们来说毫无差别。
    就这么着，不要脸的冒牌货——书店超级市场：卖书的量贩店——便如雨后春笋般到处林立，就像便利商店卖洋芋片一样稀松平常。纤尘不染、亮晃晃的室内（简直就像医院的手术房，一切森然有序、井井有条），清一色陈列刚刚印出来、最新、最干净的书本，摆在消毒过的瓦楞纸陈列架上，放眼四周尽是厚纸板招贴，上头写满惺惺作态的文案，即使最自命不凡的作者自己看了也会脸红（假如他们也会脸红的话）。每排书架上头则是东搁一个摆饰，西挂个小玩意儿，而且他们还廉卖卡片、文具和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感觉全没了，气氛更免谈。
    咱们这些血统纯正的嗜书瘾君子，见此光景不免摇头叹气。唉，我们要的并不多啊。我们对于书店的要求丝毫谈不上严苛。我们只希望书店提供多到不行的书（最古老的、最新颖的书籍一应俱全）。我们只要求最起码的功能。我们要的无非只是沾染书味儿的氛围：纸张、油墨散发的陈年气息弥漫室内每个角落。我们要的是悠闲的时光，愉快的气氛，能与同好相濡以沫的场合，还有低廉的价格。不仅如此，也绝对不会每隔五分钟就蹭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天真无邪地问：“需要我们为您服务吗？”
    平日承受永无止境的嗜书瘾摧残，饱受毫无节制购书带来的愧疚、忧虑的啃噬，咱们应该有权作点梦——梦想快乐时光、梦想禁锢禁除，畅快地买书买个过瘾，在梦中尽情抒发、挥洒咱们对书本的绮想。我们梦想一间梦幻书店。我们屡屡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地苦苦追寻。每当造访一个新地方，我们走遍全城只为寻觅一处符合咱们心中理想的卖书场所。然而那种地方只存在于缥缈的梦境之中。我们想象中的这处神秘所在，其主人才识过人，店内一切规划均纯粹只为切合咱们嗜书所需。
    那么，这家完美的书店到底该长什么模样？它有哪些特征、应具备哪些条件？它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
    以下我们勾勒出一幅蓝图，供所有具备高瞻远瞩、不甘臣服于商业运作（稳赚不赔）法则、惟苦心孤诣欲让无数晚期嗜书瘾病患得以在摇摇欲坠的书籍天地中做最后一次徜徉，以便含笑九泉的人有个遵循的方向。

    与其明白交代幻想中的书店应该坐落在哪儿，还不如直接点出它不该坐落在什么地方来的直截了当。那个地方就是：购物中心。都会商场霓虹灯闪闪耀目，对于逛书店，买书起不了什么积极作用。那儿太明亮、太干净，也太有效率了，而且那里实在太香了。再者，在那种地方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全是一群……呃……活老百姓。倒不是我要故扮清高，纯粹是因为活老百姓处处和咱们格格不入，尤其当他们买书的时候特别明显。他们一边想着许许多多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待办事项，一边晃进商场附设的书店。他们到这儿来的目的不外乎挑件生日礼物或周年纪念品，要不然就是想找一本外表光鲜亮丽、内容甭花太多脑筋的书，送给孙侄儿带到“爱之船”上消磨时间，或者他们打算买一本大书——“写得又好又多又长的书”——因为有个亲戚这会儿生病住院正闷得慌。他们刚刚才跨出家饰行，接下来还得光顾药妆店和玩具铺，所以总是行色匆匆，一站赶过一站，事情办完就走。非常欠缺情调、非常粗鲁乏味、非常非常的……呃……活老百姓。
    不消说，咱们嗜书瘾君子的想望和需求都远远多于此。啊，虽说不管有什么，我们都照单全收——酒鬼上酒馆买醉不必要求灯光美、气氛佳——可是，假如能让咱们自己作主的话，毕竟希望尽可能符合咱们的需求。那就是：一个老成、高雅的、供鸿儒谈笑、徜徉、气定神闲地舒卷展页的文化场域。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必然是一整座橡木打造的求知殿堂，空气中的霉灰尘埃依稀飞舞，形成几道光束满室迤逦——当然，能够那样子也不赖。要照这么说，干脆加上金光闪闪的圆顶，再添几个跫来跫去的僧侣岂不是更棒？我们期盼的只是一个能让咱们进门时不必戴上外野手下拉式墨镜以阻挡刺眼光芒的地方罢了。只要稍微再破旧点、更有个性些、再加上一丁点儿感觉，就谢天谢地了。
    说到地板，当然，非木质地板不可，每当脚步踩过还会发出几声脆响，声声牵引思古之幽情满室弥漫，所有的书籍一律置于书架——可不是光可鉴人、一尘不染、可随时拆卸的玩意儿，而是巍峨壮丽、顶天立地的木造书架。室内摆设宛如迷宫，每个角落都是一方静谧的小天地。厚实的座椅、沙发散布于各处，妆点出闲适的气氛。或许还会根据不同主题陈设不同形式的椅子，让客人更加身受感同——宗教书区摆长条木板凳、童书区则放置旧式课桌椅、坐躺两用沙发则放在心理学丛书旁。墙上悬挂的海报印着名作家扣人心弦的文句，喔，当然，这儿绝对看不到比人还高的加菲猫、史努比广告立板。而且，里头应该要设置洗手间——毕竟，咱们可是要在里头穷耗一整天呢。
    这间完美的书店也不会学7－Eleven那样子斤斤计较评效、注重营收。嘿，有时候咱们还得一直走到最里头才能找到店员哩。无忧无扰、甭急甭赶：此乃吾辈买书之最高境界也。

    这家梦幻书店肯定有成千上万的书种库存，所有书籍都整整齐齐排在乌沉木书架前缘，经过仔细分门别类的书籍全部规规矩矩陈列在各自专属区域，互不混淆，各区皆设宽敞的入口。各书区以古典分类法依次排列：从“哲学经典”开始，一路排到“幽默文类”，其中甚至包括最冷僻、最刁钻的类别。我们想要的任何一本书，一定都能在那儿找到；但反过来说，我们每次上门光顾也都能意外发现别处绝对找不到的某本书。
    书籍的陈列也相当合情近理。皆由重金礼聘来的专人负责上架，这些人充分具备该领域的专业知识，预行编目资料上头标识的现成分类（譬如：“社会学、宗教”或“流行文化、社会学”），对他们来说全属多余。所以沃克·派西（Walker Percy）的小说《影迷》（the Moviegoer）不会摆进“电影”区；马丁·路德的著作不至于出现在“种族问题”书架上；约翰·加尔文也不会误闯“流行时尚”区；《投机客》绝不会被无端归为“理财投资”；“口腔保健”（Oral Hygiene）书区也不会莫明其妙冒出一本奥拉·罗伯兹（Oral Roberts）的书；更不会把《生死狂澜》当成“生死学”经典。
    当然，源源不绝的库存补充自毋庸赘言——甚至折扣书区亦然——销售较慢的书与畅销书双双共享书架空间。放眼当今书店，一本出版至今才不过一两年的书，往往杳如黄鹤，遍寻难着。这种情形咱们说什么也万万不能接。所以，我们郑重要求：打从书店开张之日伊始，占总量约三分之一的书籍必须长期无条件留在架上，即使其中许多书从来无人闻问（或每五、六年顶多只能卖出一本）。
    此外，绝对没有半本电脑书。事实上，这家梦幻书店的老板压根还不晓得这世上有电脑这玩意儿。当然啦，这样子设想，不免有点反动、反科技之嫌。可是当我们一想到怒潮汹涌的电脑革命，造就出一大堆坑坑疤疤的专业术语（譬如：“直—接调制解调器”[direct-connect modem]、“上而下规划”[top-down programming]……）导致咱们的语言能力饱受戕害；并且执意破坏文法，硬拿名词与副词乱凑一通（譬如：“使用者友善”[user-friendly]），要是把这种鬼东西摆在崇尚语文之美的地方，简直是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更何况（正好顺道算算这笔帐），电脑这个令咱们恨得牙痒痒的玩意儿，正是“无纸环境”的始作俑者呀。呜呼哀哉，请各位想想：书籍就此完蛋！只剩个人计算机，磁盘片和一堆哗哗作响的小荧幕。再进一步想象以下光景：在沙滩上打开笔电，略敲几下键盘，玛丽·希金斯·克拉克（Mary Higgins Clark,1979-）新作应声闪现，就此消磨一天；坐在所谓“高科技中心”线上阅读《海角家园》，那简直斯文扫地。不能用手指翻页，无法在页边写眉批，嗅不到纸气墨香，摸不到书的胴体……光是想到这些，咱们就差点当场吐血。
    不行，咱们的梦幻书店绝不允许电脑书进驻。电脑族有他们自己的书店。叫他们统统滚蛋。

    至于这家书店的老板——掌管吾辈生命不可或缺的东西、咱们的药头——应该具备哪些条件？他（或她）是一副怎样德性？
    完美的书店老板开店的目的合该只有一个：要与书本相濡以沫、长相左右。恰如爱德华·席尔斯所言：一位书店老板合该是“虽以社会利益的眼光看来不免有点愚蠢却颇能欣欣自得，然而仍属头脑不清，以致投身鬻书事业”。
    这家完美书店的老板不只吃、喝、拉、撒、睡，甚至连做梦、走路、谈天都和书本沾边。午餐时间他（或她）会阅读《纽约时报书评》（New York Times Book Review）、《纽约书评》（New York Review of Books）和《出版人周刊》（Publishers Weekly）——简直就是一个从发梢到神经末梢、彻头彻尾的书人。
    书店老板便是如此这般整个人浸泡在书海里，很快地（就像养狗的饲主和他们的宠物越来越像一样）便与书水乳交融，叫人难以分辨彼此。爱书人尤金·菲尔德熟识德书商花许多时间在店内角落“与对开本、四开本和其他古籍旧书镇日厮混；终至一开口全是黑体字、长相渐似皮面精装古本那般朴质、迷人”。同时，浑身上下还散发出“混杂了霉灰、烟草的气味儿，闻在真正的爱书人鼻子里，简直比任何阿拉伯香水都来得更香”。
    诚然，此处明白点出书店老板们最显著的欠缺：不懂得凡事将本求利、实事求是，但是这种人具备其他优点，足可抹煞任何现实方面的缺欠。举例来说：爱因斯坦的荷包老是捉襟见肘；爱默生曾因不知到底该推、还是该拉眼前那具独轮车，当场埋首陷入沉思；牛顿在书房门上挖了一大一小两个洞，供两只体积不同的猫使用。不只菲尔德深知贤哲连赶鸡都不会的道理。有谁因为这些伟人不切实际就对他们大呼小叫、摆脸色啦？当然没有。看待书店老板亦应作如是观。我们可不要他们从咱们一下车就开始计时。
    他们是书店老板，可不是企业楷模，他们之所以会踏入这一行每个嗜书瘾君子想必都心有戚戚焉：他们或许曾经一度迷上买书，后来——接下来这种逻辑只有犯瘾的人才能明白——极有可能是为了攒钱买更多书，于是他们决定卖书。书店老板有这种心态，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书籍本身乃是用以着迷的对象，而不是拿来卖掉。可是话说回来，由于老板对于营收账册丝毫不着迷，书店势必很快就关门大吉。不过，那是他们的问题，不关咱们的事。更何况，我们现在讲的是天方夜谭，不是现实世界。
    接着便来谈谈书店店员。不可否认，现今的书店老板雇用员工往往十分短视。著名的约翰逊博士砸书事件足资借镜。此位伟大的辞典编纂家年轻时曾经走进一家伦敦书肆，打算谋个卖书的差事。那个姓奥斯本（Osborne）的老板上下打量一番约翰逊——博士本人是个大胖子，手指又粗又短、满脸坑坑疤疤，身上穿得活像码头工人——之后，奥斯本打发他：“俺看你去干个门房还差不多。”这句话可把大博士惹毛了。只见他顺手抄起一本对开本，往书店老板的脑门直接砸了下去，将他撂倒。接着走到躺在地上的手下败将身旁，撂出一句名言：“给我乖乖躺着，你这个死脑袋。”
    这年头能像约翰逊这样的人太少了（如果有的话）——其中肯到书店谋职的人更少——许多书店老板对于旗下员工能否具备书本知识似乎也死了心。有位嗜书瘾君子最近上某家书店，看到文学书架上内容丰富、精良的书种颇感佩服，他不经意地对刚好经过身旁的店员说：“你们很会挑选经典好书喔。”没想到那名店员回他一句：“是喔，马马虎虎啦。我看过《爱的故事》（Love Story）哟。”
    天资聪颖、大量阅读、广泛吸收知识、有见地、有博士学位的年轻小伙子们，开开心心地摒弃有赚头的商界职务，心甘情愿到书店领一份勉强糊口的薪资，加上每个周末、每天晚上都得值班的工作，这种人并不存在。但那不是重点。我们明白：换作我们，一定义无反顾、当仁不让。
    不必多说，我们当然希望这个已然感染了其他所有零售世界的弊病，千万不要也在嗜书瘾君子供养的神圣殿堂里头滋生。这可不是一般的商店，这里是书店呀。因此，零售业该有的种种美德都必须兼顾：谦恭有礼、和颜悦色、对经手商品的知识、服务态度，最好都配挂名牌（如此一来，才不至于害咱们把满肚子学文白白浪费在某个凑巧打身旁经过、其实只是进书店打算偷抄玛莎·斯图尔特私房食谱的人身上）。
    还不只这些。这家书店的店员必须在仪态举止、应对态度、对商品的知识等几项普遍要求上比别人更出类拔萃。他们本身最好就是瘾君子大家族的成员之一。他们必须晓得什么能教我们怦然心动，哪些事物会把我们惹毛。
    假使由我们来主导面试，咱们的录用标准有哪些？什么样的人才够资格任职于这间完美的书店？完美书店的店员，必须具备下列三个条件：
1、坚毅的韧性——决不会屡屡按捺不住、动不动就蹭到顾客面前冒出一句：“需要我们为您服务吗？”真正的嗜书瘾君子鲜少需要别人服务；就算真有需要，我们也会埋藏在心底，死也不会开口讲出来。何况，要是咱们果真开口要求书店店员帮忙寻找某本书，他们肯定也——如同现今许许多多书店的店员一样——根本休想找得出来。我们就算真的有病，再怎么说也不是痴呆病；该找、能找的地方，我们早就全都找过啦。
    话说回来，这并不表示他们绝不能找咱们攀谈。刚好相反。就算不是为了吹嘘自己对于书本的知识多么渊博，我们偶尔也很想跟他们闲扯几句哩。当我们悄悄移步到他们的书桌前或柜台旁，两眼闪着千言万语，话匣子一开，抛出几句充满睿智哲思的警言隽语或发人深省的珠玑妙语，我们期待他们能顺势接几句话。毕竟，咱们瘾头一来、正在兴头上。手上捧着一堆书，满脸泛红、通体舒畅，正急着找人侃侃大山。这时，店员就必须随侍在侧，静聆恭听，让咱们畅快地聊聊、吹嘘刚刚购买的书。换句话说：他们活该给咱们加油、打气。
2、天纵的英明——他们不仅必须对于哪些是新书，哪些是旧书，哪些书热门，哪些书冷门（当然不能临时抱佛脚、偷偷参考畅销排行榜）全都耳熟能详，面对再怎么含混不清、仿真两可的疑问（譬如：“我想找一本厚达三百页、封面没有丝毫裸露的人体；内容高潮迭起、剧力万钧，但完全不含任何暴力色情或其他下流低俗情节的书，送给一位出家的朋友。”），他们也能一点就通、毫不动气地如数家珍，只要真有那样的书，不罗唆、没问题，统统一本一本给你找出来。
    或者，顾客只记得一本书的某项特征——“封面是蓝色的”——其他诸如书名、作者、出版社、出版日期等细节一概不晓得，店员也能查出到底是哪本书。当然啦，咱们嗜书瘾君子绝不会那样恶搞；我们太懂书了嘛。不过，咱们总得随机考考完美的书店店员，确定他们有足够本事在这一行混。
3、过人的记性——只要看过一眼，便能结结实实认得每个人。许多（好样的）书店人员在这方面下过不少苦功夫。他们牢记每位客人各自喜欢的书种，把大家区分为“爱猫族”、“赛马迷”、“心理学痴”、“减肥健身狂”、“励志书一族”、“推理一族”、“地方志狂”等等。
    但是，以下这种情形咱们碰得太多了。在绝大多数书店店员眼中，我们全是买书机器、心理不正常的嗜书瘾患者，我们对书店员工刻意表示友善，无非只是想满足私欲，方便哪天咱们手头吃紧，可以拿来说嘴、胁迫他们看在过往的交情份上，多少赏个脸——或给点折扣优惠。长此以往，他们便自然而然地开始刻意保持距离，对咱们疯狂买书不再闻问，甚至不再和咱们攀谈。这家完美书店的店员绝不会像他们那样。
    他们把每个客人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我们只消说：“我想找本轻松的小说。”他们便能够马上依据每个人对小说的各自不同偏好、习惯，精确地为我们挑出那本书。而且，他们也都颇有担当。他们明白，要是我们不中意他们挑选的那本书，那他们便该卷铺盖了。面对我们的需求，如果没有百发百中的能耐、能教咱们放心让他们帮忙挑书，哪里够格担任完美书店的店员？当然，发生那种难看场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只不过咱们心里头暗自期待罢了。

旧书区

    这家完美的书店当然也必须设置旧书专区——有别于书店其他区域的廉价书1大卖场，籍以彰显书籍贩售各面向皆无偏废的气氛。
    鉴于旧书店与新书店是如此不同。旧书区内的旧作运作逻辑自然与超级市场书店大异其趣。整齐、清洁并非此处的必要条件。事实上，完美书店的旧书区必不可免的便是一团乱。书架上的书——全部都是不含书衣的精装本——全凭店主兴之所至、爱真门摆就怎么摆，下层书架则被地板上堆叠的书堆掩盖。店员的书桌根本就看不见，全被埋在书堆里，只有他（或她）的那片脑勺儿不时隐现在汪洋书海之中。
    还有灰尘。书上的灰尘有其不可抹煞的重要性。尽管旧书乍看之下好像很干净，一旦花几个钟头泡在旧书堆，还是能让你活像刚从矿坑值满八小时班下工。还有气味——旧书区最好能够整个沉浸在浓得化不开得纸页散发的霉味儿、皮面装帧弥漫的气息里头，那气味最好又浓又重，即使刮台风也吹不散。
    满坑满谷、乱七八糟、嘎吱作响的木头地板，灰尘弥漫，烟雾缭绕，书架上的书塞得又紧又满（最好是里里外外叠了好几层）——全是淘旧书不可或缺的必备条件。所有这些条件汇聚成吸引大家去旧书店的重要原因：挖宝的感觉。对于嗜书瘾君子而言，旧书店拥有光鲜、簇新的书籍卖场万万比不上的珍贵宝藏：我们从未见识过的旧书，我们从未听闻过的特殊主题、类型的书，以及绝版、忒难入手的梦幻逸品。
    一旦咱们从中淘出某本绝佳旧书，翻开封面还会发现蝴蝶页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数字（譬如：＄3.00或＄5.00），而且心领神会之余也心知肚明：不管书上标了多少数字，总还是有议价空间。
    是啦是啦，我是该清醒啦。那种书店压根不存在。可是，咱们偏偏就是爱做梦，谁管得着？

 

前面是美国汤姆·拉伯(Tom Raabe)写的《嗜书瘾君子》(Biblioholism) 当中的一段，陈建铭翻译的。

最后是我的推荐：（向河马推荐给我的林一峰学习向大家推荐）
1、NBC正在热播的科幻剧集Heroes，我喜欢里头会读心术的肥佬阿Matt，如果Matt的读心术和Eden的说服术可以合二为一就好了
2、去日本料理店吃三文鱼刺身可以试着不要薄片切厚肉块，很解馋
3、ANNA inspi' NANA(BLACK STONES)  动漫nana的主题歌，早前一段在md里头呆了很久的一首歌；Roy Orbison，刚买来老听的一个人，貌似很会暧昧地笑
4、Air Jordan 23 Classic（黑＋枫叶黄） 要皮鞋，也要气垫；要夸张的AJ，也要低调的工作
5、下馆子遇到苍蝇的最佳解决办法，不是训部长或者经理，而是急call三杆老烟枪用烟来熏
   卧室里蚊子多的最佳解决办法，不是点蚊香或者用什么电器，而是学会蒙脑袋睡觉